2020年5月號宇宙光雜誌

堅毅的女人最有魅力 5月，母親節，每當這時候我就會想起排灣族女歌手阿爆的一首歌──Stronger堅強，歌詞裡的字句總讓我想到天愛計劃裡每位堅強的媽媽。 「加油！向前走，要變得更堅強，要比昨天更堅強。」 我在烏干達的工作主要與單親媽媽為伍，協會起初沒有將婦女列為幫助的對象，走訪村莊的弱勢家庭時，我們發現八成以上的高風險家庭都是單親媽媽挑起一家人的重擔；家訪最後一個問題，社工會問受訪者最大的需要與支持是什麼？幾乎所有受訪婦女都給出相同答案：希望我的孩子能上學。於是我們開始了「希望教育助學計劃」，幫助從未上學或中途輟學的孩子重返學校。問到希望被支持的項目，她們的回應也差不多都是：需要工作機會或者有個小生意，如此就有一份穩定的薪水來支持家中所需。村莊裡，多數婦女都從事打工的工作：洗碗、洗衣、剷地等等，她們每天挨家挨戶敲門，期待當天能夠賺得一餐微薄的薪水餵飽全家人。記得那次我與Ruth媽媽對話。 我說：「你實在是一位堅強的女性。」 Ruth：「如果我不為我的孩子堅強，又有誰能為我堅強？」 這句話有如利箭射在我的心上，她的臉上掛著微笑卻也帶著認命與無奈，我想這就是母親的使命。我不是母親，我不能說我了解母親的家庭使命感，但從那一刻起，我想為這些單親媽媽堅強。 「我每天都在等待，我哭泣並感到沉重，期盼有一個恩寵，能看顧我。」 我不喜歡陳述悲劇，因為劇情都太戲劇、太不寫實，令我厭倦；但是這些電視裡的悲劇在烏干達卻是貧窮生活的常態。烏干達人喜歡用struggle一詞，英文意思是掙扎，在這個國家，struggle有不一樣的意思，每當烏干達人說到掙扎這個詞彙，是帶著積極正面的態度面對困境，我們很難想像在掙扎中如何保有希望，她們雖處於掙扎困境，卻也樂觀地保有盼望。 Ｊ媽媽不畏身體殘缺，一人撐起一家四口的經濟重擔；來回裁縫班的路程要走一個半小時，如果缺席，是因為軟骨發育不全的孩子在學校又骨折了，她必須一拐一拐地帶著孩子進城就醫。 R媽媽生病了，她的體力無法做粗活，每當我們去探訪，根據她的體形與精神，就知道她又停藥了，因為藥物的副作用使她無法應付工作，她說沒有時間生病，社工必須隨時提醒R媽媽要按時吃藥。 U媽媽在丈夫去世後，扮演母兼父職的角色，她在工廠上班，午休時間就拿出清晨煮好的玉米在附近街道叫賣，下班後也沿途吆喝，一路步行七公里返家。 這些堅強的媽媽都是「天愛婦女自助計劃」重點協助對象，她們將辛苦視為理所當然；在一次與村莊婦女會代表交談時，她說：「那是因為她們辛勞不是為了自己，而是為了家庭，烏干達母親的韌性，是不會輕易向命運低頭。」 「我會堅強並努力，給我一條屬於我的道路，光照我，加油向前走。」 當鏡頭轉到裁縫教室，這些媽媽的角色也做了轉換，她們退下保護色，變成青春少女一般，開始嘰嘰喳喳放聲大笑聊天，在同儕之間她們有共同話題；當老師開始上課，神情又轉換成學生，認真聆聽、依樣畫葫蘆，當一個作品完成剎那，就此起彼落興奮地說mazze（完成的意思）！ 還記得每位媽媽第一個禮拜接受訓練時緊張的神情與動作，距離她們最後一次坐在教室裡聽課，已是國小畢業前的事了，這些媽媽都是在青少女年紀就出嫁，從那一刻開始，她們的世界都圍繞在家庭，與社會脫軌，在人際關係上常帶著警戒心；即使首都就在四十分鐘車程外，一半以上的媽媽一生進城沒超過五次。起初她們無法與社工對視溝通，聲音細小如螞蟻，害怕做錯事，遇到問題不吭聲，這反映她們過往習慣獨自承擔挫折和困難的生活。 漸漸的，媽媽們熟悉訓練的環境，也認識協會工作人員與其他學員，就敞開心房，「原來不是只有我在面對惡劣的環境。」 小丁的小女兒走失那天沒有裁縫課，我與裁縫班班長在檢視學員的出席狀況，聽到消息馬上前往小丁家關心情況，一路上就像報佳音，裁縫班的媽媽們聽到小丁有困難，幾乎全部出動、分頭找遍村莊；或有誰生了孩子，就一同前往祝福；甚至有位學員過世了，我們一起出錢派兩位媽媽跟車送她最後一程。 過程中也有學員放棄，那些認為自己無法辦到的婦女最後選擇離開，不是因為沒有通過測驗，而是還沒實際著手前就因自信不足而放棄，在男女不平等的烏干達社會，尤其沒受過高等教育的女性很容易因為他人的眼光與批評而退縮，她們敏感又脆弱，總是在男性主義文化與社會下追尋別人為她們做的決定，忘記自己的需要，自己的主權，自己的聲音。 現在的媽媽都不一樣了，我們總是鼓勵她們大膽創作，在創意發想中自己決定、自己設計、自己負責。記得那是一個豔陽高照的午後，協會外頭聚集準備進入讀經班教室的媽媽，Z媽媽朝我走來，開心地跟我分享她剛編好的新髮型，我當下不曉得該用何種心態，面對那一頭可以餵飽五個孩子一個禮拜的新髮型，直到她開口對我說：「Auntie Yoshi，你知道我為什麼換了一頭新髮型嗎？」我報以微笑等待她的答案：「我決定花一些錢改造我的外在，讓身邊的朋友看見我的改變，看見我變得更加有自信，我要讓他們知道我漸漸能夠獨立支撐我的家庭。」